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涂子沛:远方的新月

用细致的语言和平实的数据来记录分享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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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信息领域达人,专栏作家

信息技术专家、作家, 关注信息时代的前沿话题, 著有《大数据》、《数据之巅》。现居美国硅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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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步集三:父亲节  

2009-06-23 12:29:58|  分类: 爱女笔记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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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年6月份的第3个星期日,是美国一年一度的父亲节,今年是6月21日。对这个洋节,我一直没有太多的感觉。但今年有所不同,一是身在洋地随洋俗,半个多月前就听到有人提起这个节日了;二是奕奕已经快3岁了,也知道过节、会表达爱了。

 
女儿的成长

周五(19日)下午去接奕奕,刚走进幼儿园,她就直冲过来,抱住我的大腿,“D-A-D-D-Y!”, 声音拉得长长的, 充满了高兴, “I have a surprise for you!”,松开手, 她又跑到自己的小篮子边,拿过来一个花花绿绿的小袋子,抬起头,迫不及待地递给我。这时候,两个老师Ms. Kathy和Ms. Teresa也笑着走过来和我打招呼:Happy Father’s Day,Jack!

小袋子装的是父亲节礼物:一个笔筒,奕奕在筒身上面贴了衬衫、汽车等各种小图案,有一个是“NO.1 Daddy”。除了这件手工小礼物,还有一张题为“The World’s Greatest Daddy”的大卡片。

回到家,晚餐后。妈妈又去了每周五例行的Bible聚会。接下来又是父女时间。做游戏——拉吧吧——喝奶——洗澡——讲故事,这些,都是例行。

但有一件事值得记录。奕奕一直害怕喷水的喷头,几次去CMU 游泳池,她都远远的站在高高的喷头之外,拒绝冲凉。今晚,我和她讲喷泉,讲她上次在Idlewild游乐场玩水的经历,终于,她同意到喷头下洗澡了。自然,洗得很开心,Have lots of fun! 边洗还边说,我要告诉妈妈,喷头洗澡很好玩。

女儿战胜了胆怯,开始尝试新事物,这是一种成长。也算是我在父亲节的一个小成就。记得刚来美国时,奕奕不到两岁,她怕毛绒绒的玩具、怕狗、怕生人。我都记在心上,一个一个帮她改。现在,毛绒绒的玩具不再可怕,睡觉她也要抱着;小狗,她也常念着要自己养一条;见到生人,她也越来越大方,会握手、打招呼、说再见了。这些改变的背后,都有父母处心积虑、循循善诱的一个过程。当然,也有些改变,是潜移默化、出人意外的,是真正的surprise。

比如,这几天,临睡前,奕奕问:爸爸,我可以握着你的手吗?

“可以呀”,我伸出手。

她握着,并迅速干脆的蹦回一句:“Thanks”。

我记得一个多月前,每次睡觉前,她说的是:爸爸,我要握着你的手。这“要”字突然变成了“可以吗?”,还加上一个“Thanks”(谢谢),这种差别,足以令任何父母欣喜。

事实上,和她朝夕相处,我每天都能感觉到她在成长。

 
妻子的建议

还是这个周五的晚上。女儿睡着了,我又爬起来。

快11点,妈妈从查经小组回来,开始分享查经收获。这一晚,他们查经的主题是“父亲”。虽然我不是宗教徒,但对于基督教,我一直当作文化现象的一种,高度尊重、客观对待;对于《圣经》,我越读越觉得它是一本充满智慧的典籍,很是喜欢。同时,为了更好的体认美国文化,我也每周参加查经一次。今晚,她的查经结论是:好的父亲,应该是一个家庭好的管理者(Manager)、榜样(Modeler)、和传道人(Minister)。引经据典,她从父亲的角色谈到家庭的责任,并说查经组上有人提出了一个新的概念:每一个家庭(Family)都应该有一个Mission Statement(使命陈述),她觉得很好,并明确建议:我们家也应该有一个。而我,作为父亲,这个家庭的头,就是我们家这个Mission Statement的起草人和责任人。

我知道,关于父亲节的思考正式开始了。

每一个组织存在的背后,确实都有一个使命。一个三口之家,当然也是一个有机组织,但使命何在?老实说,乍一想,有点茫茫然。但三口之家这个组织对于我们夫妻彼此,都是个郑重选择的结果,分明有个使命。妻子建议我把这个使命文本化,确实有助于我们深化对于家庭和责任的思考,有利于家庭建设。人近中年,我开始追求实事求是的朴素,反感华丽的单词和煽情的句子。因此,我想用最质朴的语言来说清楚这个Mission Statement。

如果只是为了爱情,人类似乎根本没有结婚成家的必要。两情相悦的恋人只要在他们想在一起的时候能在一起就行了,为什么还要结婚?而且,我相信大部分人都会同意,婚姻这种枯燥的形式,会扼制爱情的生长。但千百年来,人们为什么要用一个崇高的仪式、一个法定的契约来庆祝婚礼、明确家庭呢?我想,这是因为家庭的目的不是为了爱情,而是人的繁衍。生养后代是一个人难以完成的,你要选择一个对象,作为你的Partner,来共同生育培养后代。起初的“生”,完全是一种权利,但你一旦选择,接下来的“育”就变成了纯粹的义务。同时,对你的Partner来说,这种选择,意味着一种承诺:你会和她(他)携手共同承担这个义务。所以,家庭是个人完成义务、履行承诺的一个载体。

还有,少年夫妻老来伴。人,害怕孤独孤立、渴望交流陪伴,向往永恒;但人性又自私善变,个人的一生,要经历朋友亲人的熙熙攘攘、分分合合,最终一切都会如风飘散,对大多数人而言,永远的朋友只是一个永远的梦想。但通过婚姻,你如果经营得当,也许会有一个。当《圣经》上阐述人类的起源时,它也说,上帝先造亚当,见其孤独,没有另一个人帮助,又从亚当身上取出一根胁骨,再造夏娃。因此,人要离开父母与妻子结合,二人成为一体。(But for Adam no suitable helper was found …… Then the God made a woman from the rib he had taken out of the man …… For this reason a man will leave his father and mother and be united to his wife, and they will become one fresh.   Genesis 2:21-24)

综上思考,我的家庭Mission Statement有了个雏形。当然,当于不当,还有待妻子“审阅”。

家庭使命
我们的结合是始于爱的Partnership,是终于死的互相帮助和陪伴。
既结之,则生之:我们要繁衍后代、生养众多;既生之,必教之:我们要尽心尽责、将人生旅程中获得的真善美共同传承给下一代。
我们的家庭,就是这种爱和联结、生养抚育、帮助陪伴的载体。
 
 
父亲的肩膀

周六,20日晚,北京时间6月21日,父亲节。我打电话回家,接电话的是我的父亲。他告诉我,我国内的一张信用卡虽然一直没用,但缴费通知书又来了,应尽快取消。这件事,他已经提过几次。我则向他报告了奕奕最近的进步和变化。挂了电话,我发现自己竟连一句父亲节的问候也没有说。当然,我有个貌似充足的理由,这是个洋节,父辈的人,大都觉得这种洋节别扭。但仅仅因为这是一个洋节吗?还是一种基于隔阂的有意无意的遗忘?细想之下,我必须承认,或许兼而有之。因为很长一段时间以来,我们父子之间的交流只是局限于礼貌问候、有事说事了。

但我还是清楚的知道,虽然缺乏深度交流,大洋彼岸,他还在操心牵挂我。作为他的儿子,虽不尽如他意,但我仍然还承载着他的希望。

小的时候,我应该也是一个可爱的孩子,象现在的奕奕一样,曾带给他们带来这样那样的欣喜和希望。但随着年龄的增长、离开父母、走出家乡、读书就业、恋爱结婚,慢慢地我们父子开始有了相左的意见、从小的争论到大的争吵、甚至一度反目。2003年我萌生出国留学的想法,随后决定中止自己在公安边防部门的工作,继而从政府辞职,这些都是他很不支持的。他认为我不切实际、错误的放弃了一份体面成功的工作。我知道,在他的人生观里,更多的是财富、地位、稳定和彰显门庭。我也知道,作为40年代出生的一代人,经历了共产党治下的种种运动和苦难,这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中国式人生观。我是他的儿子,是他生命的延续,他希望我能握紧他传过来的人生接力棒,继续在他的思想轨道上,做他想做却未能做到之事,也是人之常情。他也有过年轻时代,熟知年轻人容易犯的种种错误。在我刚开始工作的那几年里,他总是那样的热切地告诫我,希望我少走弯路,早日成功。

但两代人终有不同。我成长在中国逐渐走向开明、发生剧烈转折的时代,这使我有机会去体验、去形成新的价值观,思想和视野变得更加开阔。即使现在回头看,我还是庆幸自己当时的决绝和勇气,通过放弃那份衣食无忧的工作,跳出了终老于中国官僚体制内一名小公务员的宿命。

我今天所有的人生价值观,虽然和他的不太一样,但我每次认真审视自己,我都分明知道,我站在他的肩膀之上。因为有看山是山,才有看山非山。我对唐诗宋词的喜欢,对历史哲学的爱好,毫无疑问,源于他给我的良好语文启蒙;我读书考试成绩一直还算优秀,归功于他对我从小开始的严厉管教,这保证了我在教育资源稀缺匮乏的时代一直能得到相对还好的教育,最后甚至于一路辗转,来到美国的知名学府;直到现在,我还有追求、不甘心放弃梦想,这是因为他在我的青少年时代就帮我树立了“精英意识”和“做大事”的理想。少年的记忆开始模糊。但我清楚的记得,1985年,12岁,我以班级第一的成绩考入重点中学,那个暑假的一天晚上,我坐在父亲自行车的前座上,他对我说,这不算什么,从下学期起,就要以清华北大为目标,努力学习。我虽然最后没去清华北大,但理想的种子却生根发芽。此外,我做事有锲而不舍的精神、有尽善尽美的态度,这些特点,都有他的影子。

饮水思源,慎终追远,当我和父亲变得不一样,当我站得更高、走得更远、做得更好,我都要记得,那是因为我曾经站在他的肩膀之上,我是他的儿子。

生生不息、代代相承,如今我也成了一名父亲,我想我能做的,也是准备好我的肩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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