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涂子沛:远方的新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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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我

信息领域达人,专栏作家

信息技术专家、作家, 关注信息时代的前沿话题, 著有《大数据》、《数据之巅》。现居美国硅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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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恩归于谁?  

2009-11-28 22:24:10|  分类: 美国观察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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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26日,是美国的感恩节。一个月以前,就有人通过奕奕的美国奶奶Martha邀请我们一家去过节。邀请人肖尼(Shaw)夫妇,其实只有几面之缘,并不相熟。但这种邀请并不陌生,美国人比较热情开放,类似的邀请不少,我抱着深入文化细节的态度,总是愉快的接受。4年来几乎每一个重要的节日,我都在美国家庭里渡过,也因此结下友谊。

下午2点半,我们一家和李梅博士驱车来到肖尼的家,这是一所位于郊外的漂亮房子,开门迎接我们的是肖尼太太和4个孩子。

从我进屋,12岁的戈登(Gordon)就引起了我的注意。他和我握手打招呼,引我进入客厅就座,然后开始聊天。话题是孩子的,但对话的节奏和氛围却象成人的。戈登向我介绍他家附近的社区情况,9岁的弟弟安德鲁(Andrew)坐在一旁,不时见机补充他哥哥的话。当他们知道我曾经在一艘巡逻艇上工作时,戈登问我,船多长、船员有多少?我告诉他50米,30个人,他接下来又问,船不大、30个会有点挤、只能在岸边巡逻吧?12岁的孩子有这种空间大小的判断力,不禁让我刮目相看。后来话题转移到旅行,两兄弟抱来一本厚厚的像册,开始向我介绍他们去年全家的一次西部旅行。除了照片,像册里还有不少精心装饰的手工绘图、贴纸和文字说明,看得出来一家人对共同回忆的珍视。

聊了半响,兄弟俩又邀我去地下室打乒乓球。他们的无拘无束,令我都忘记了自己的年龄。打完球,兄弟俩个又开始教李梅和炜婷下国际象棋。仅仅一两个小时的相处,我就从心眼里喜欢上了这哥俩。记忆里见过不少的孩子,但戈登是那种能激起你交流欲望的。其它两个女孩,一个16岁、一个14岁,一直都在帮妈妈准备晚餐,眼光相碰,她们便给我一个浅浅的笑脸。后来肖尼先生回来了,晚餐便开始了。

肖尼夫妇是严肃的基督徒,吃饭前,当然要祷告。入乡随俗,我也恭敬地站在一边。祷告中,肖尼先生感谢上帝看护他们一家的平安、感谢上帝创造了可口的食物,感谢上帝安排我们来到他的家里做客。由于一年多的耳闻目染,奕奕也会祷告了,当晚“阿门” 声音喊得最大的就是她了,惹来大家一阵笑声。

美国有三千多所大学和三十多万座教堂,从数量上来说,一所大学要被一百座教堂包围。所以来这里读书,不碰到基督徒是不可能的。有些教派,甚至敲门拜访。记到刚来的第一年,周末的大清早,我就被敲醒过,和春程兄穿着睡衣,揉着惺忪的眼睛,听着两位年轻的女士热情地传福音。当然,来美国前,对于宗教精神如何影响塑造这个国家,以及杨小凯对于宗教和国家兴衰的论述以及他个人依皖的经历,都留给我很深的印象。3年多来,我也不断参加各种宗教活动,身边也有至亲好友归化基督,一段时间以来,自己还是中国教堂雨果(Hugo)牧师的重点工作对象。认真思考过、激烈争论过、感动过、寻找过,我并没有成为基督徒,但这些思考和经历无疑已成为留学生活中最重要的收获之一。

面对着一桌子铺开的火鸡、南瓜派、甜果酱等传统食品,肖尼先生也打开了话闸子。他介绍说,感恩节来源于定居北美的第一批清教徒,为庆祝他们的成功定居,他们用这个节日向上帝和当地土著表达感恩。但近几十年来,随着现代化和商业大潮的冲击,感恩节也慢慢演变成一个家庭团聚的世俗节日。

 

接下来,很自然谈到了奥巴马访华,一谈到政治,没想到肖尼先生还是个“执不同政见者”。“美国是个正在没落的国家”,肖尼先生一开口就下了结论。他接着解释说,1776年美利坚建国时的根本精神,美国人正在一一抛弃。看着我还不信服的眼神,他开始举例子:“美国的宪法其实是建立在基督教的基本理念之上的,但近几十年以来,政府的所作所为却愈行愈远”。听到这里,我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所指。自1948年以来,美国政府以各种形式禁止基督教在公立学校传播,基督耶稣被不客气地“请“出了校园。肖尼先生果然是对此强烈不满,他认为,这个决定是错误的,背离了人应该对造物主充满感恩的基本教义,为了表示他的强烈反对,他和妻子决定亲自教育自己的5个孩子。

 

这就是国内也流行过一阵的话题:“在家教育”(Home education),它指的是儿童不进入学校,而靠家庭与各种社会资源接受教育。肖尼先生有5个从9岁到18岁不等的孩子,每个相距23岁,我作为一个父亲,知道光5个孩子的吃喝拉撒的就够他们忙得团团转,还要全部在家教育,难度可想而知!况且美国的公立教育是免费的,在家受教育开销其实更大。肖尼先生是名普通的工程师,他一人供养七口之家,工资再高,可能也只是中产阶级的标准。扪心自问,没有足够的爱心、信仰和牺牲精神,这是难以做到的。肖尼太太不仅牺牲了工作机会,还牺牲了看电视、逛街社交、休闲娱乐的时间。但当她听到我的赞赏时,没有归功到她自己,用她的话来说,“在家教育”促进了他们的家庭亲情,这是上帝的赐福。

 

和基督徒在一起查经3年多,他们告诉我,把荣耀和功劳归于上帝是一名真正的基督徒立身行事的基本标准。他们象我们一样追求成功,但目的可不一样,对他们来说,个人成功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荣耀神、证明神之所以创造每个人,都有他的目的。

 

肖尼太太解释说,“在家教育”的关键是教会孩子独立学习的能力,这也是最难的地方。当孩子们能够独立阅读之后,妈妈就不用再手把手教了。第二是利用社区的力量,同一个社区和教堂里还有其它“在家教育”的家庭,孩子们可以聚集在一起,听其它妈妈讲课,或者短暂交换到其它家庭进行学习。肖尼太太毕业于西班牙语专业,所以5个孩子都能讲西班牙语。她还会吹笛子,但5个小孩却另有所长。老大刚读大学,没有回家,听说弹得一手好吉它。老二伊莉莎白(Elizabeth)是个女孩,书房的墙上挂满了她的油画作品。老三苏珊(Susan)擅长钢琴,老四戈登喜欢的也是吉它;最小的安德鲁会拉小提琴,孩子们的这些特长,都是在别的家庭中学会的。

饭桌上,我们也谈到了中国。肖尼先生认为中国正在经历令人激动的改变,是个充满希望的国家。谈到这里,他眼睛突然一亮,表情变得轻松灿烂起来,我猜想,这可能也是他想认识我、了解我这个外国人的原因之一。当然,我们也讨论了中国面临的种种问题和挑战,诸如腐败和污染,最后他说:愿上帝保佑中国。

吃过火鸡宴,肖尼先生和我还在饭桌聊天。孩子们已经在客厅里围成圈圈做游戏了。肖尼太太带着她的孩子、炜婷,还有3岁半的奕奕,玩起了美国版的“丢手绢”,不时传来开心的大叫和欢声笑语。玩着玩着,小朋友们拿出了宝剑、盔甲、马头、盾牌、灯笼等各种玩具,开始表演,一问之下,才知道,家里的大多数玩具都是小孩子们在妈妈的带领下自己动手做的。

九点钟,我们告辞回家。告别的时候,我对几个孩子犹为不舍,我知道,我会再回来看他们的,如果可能,我还想开车过来接孩子们出去玩。这几个孩子,和同年龄的中国孩子相比,有两个明显的不同,一是礼貌,这种礼貌不是简单的“你好“、谢谢”,而是从内心深处知道尊重别人,表现出来是经常询问别人的意见;二是大方,他们没有因为你是叔叔级的成人,而因此腼腆拘谨,他们的眼神是孩子的,天真热切,却又透出平等劲,象个年龄相仿的老朋友。我记得谈话中戈登问我看过一本书吗?我说没有,他说你应该看看,因为这本书很有意思。

回家路上,一车人都在热烈的讨论。炜婷第一次觉得孩子多不是累赘,而是快乐。她说,看到这一家的亲密和谐和孩子的才艺,她甚至想成为一名在家教育的执行者,而在此之前,她不只一次地对我表示女性不能没有自己的职业。

毫无疑问,支持激励肖尼夫妇的是他们信仰中的上帝——他们感恩和祷告的对象。但上帝究竟存在吗?不存在吗?现有的科并回答不了,只能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,各走各路。作为中国人,我们也有感恩,但我们一般不归于上帝,而是归于自己、家人、集体、领袖,领袖则把它归于人民,他们说:人民、唯有人民才是真正的英雄和一切的源泉。

这中间的差别,会有多大呢?

两千多年前,孔子曾说,不知生、焉知死?这是一种谦虚的不作为态度。前几十年,中国人又对这个问题作出过坚决的集体表态。由于这些纷繁错杂的历史文化原因,中国人在面对这个问题时,还习惯停留在莫梭两可、似是而非的中间状态,不愿深究。但在我看来,思考的过程远比最后的结论更为重要。你不思考,就不可能有超越世俗生活之外的更高价值标准和终极关怀。一个对这个问题停止了思考的民族,其注意力、驱动力只会集中在以金钱、地位、房子、车子为代表的世俗利益上。他们的是非观念、道德标准和面对黑暗强权的斗争精神,和不断思考的民族对比,黯然失色就在意料当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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